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赵怡然 郭伟桐 朱欢
“Do not give up when you still have something to give. Nothing is really over until the moment you stop trying.”一张从英语散文书上撕下的纸页，泛黄，起了毛边。上面的英文已有些模糊，但张攀倒背如流。这张纸，在他书里夹了20年，五次搬家，从河南到浙江，从温州回襄阳，始终没丢。
留了20年的英语散文。（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赵怡然 摄）
张攀，37岁，初中学历，襄阳好邻居购物广场乔营店的一名猪肉分割师。5月19日，记者走进他家，最显眼的就是成摞的英语资料。
张攀的英语梦，始于唐山。那时他随务工的父母在唐山生活，在一家耐火材料厂附近上中学。一次偶然，他目睹厂里的翻译与外国人交谈，心生向往。一颗种子就此埋下，但他并不知道，这颗种子要等很多年后，才会真正发芽。
张攀坚持学习英语。（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赵怡然 摄）
2005年，张攀16岁。母亲因病去世，一个月后，父亲突发中风。初中毕业的他被迫辍学，经人介绍进了郑州一家蚕豆加工厂。
工厂日夜忙碌，他常常在深夜睁着眼睛问自己：“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”那个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浮了出来——唐山那个翻译与外国人谈笑风生的身影。他决定学一门新技能，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新的希望。他选择了学英语。
消息传开，工友们笑了：“一个初中毕业生学英语有什么用？”嘲讽声此起彼伏。张攀没有争辩。他买来音标书，从最基础的发音学起，没有老师就对着收音机模仿，没有时间就在工作间隙默背单词。
2008年，19岁的张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大巴，从河南来到浙江温州。“在老家，没人觉得英语有用。我要去一个能用到英语的地方。”初到温州，他应聘到一家宾馆当保安，月薪1000多元。每天站在门口，心里的英语梦似乎又远了。
转机发生在一场涉外酒会上。看到外国客商，张攀鼓起勇气，走向一位澳大利亚酒商。“Hello, can I help you？”生涩的口音、紧绷的神经，但这次对话成了他命运的转折点。几个月后，温州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人事经理找到他：“我们听说有个保安会说英语，愿意来我们这边吗？”
张攀用英语介绍猪肉。（通讯员供图）
2009年，张攀正式入职那家酒店，从最基层的行李员做起。帮他提行李的外宾惊讶于这个瘦削的年轻人能说一口流利英语，表扬信一封封递到管理层。凭着语言优势和踏实肯干，他一路晋升：从前台到收银，再到总经理助理，月薪从1000多元涨到5000多元。
2014年，他结识了后来的妻子余红娟。也是在那一年，温州一家外贸公司老板注意到了他，邀请他做助理，帮忙翻译英文邮件、处理外贸订单。“老板带我去上海开会，让我直接跟外国客户谈价格。”张攀说，那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英语真的改变了他的人生。
2018年，妻子即将临盆。张攀做出了另一个重要决定——回襄阳。“成家了，就要对家庭负责。温州再好，也不是家。”回到襄阳后，他入职好邻居购物广场乔营店，成为一名猪肉分割师。
从外贸公司的生产主管到超市的猪肉柜台，岗位变了，但对英语的热爱没变。在超市的生鲜区，外国顾客前来选购时，张攀能用流利的英语介绍不同部位猪肉的特点和烹饪方法，顾客常常露出惊讶的表情——没想到，一个超市卖猪肉的师傅，英语说得这么好。
今年4月，他因一次偶然走红网络。在夜市帮哥哥打理饼摊时，他与一位英语博主Mr.Lee全程英文流畅对话，视频迅速传播。人们惊叹于这个猪肉分割师的口语能力，却鲜有人知道，这背后是整整20年的坚持——从唐山那个心生向往的少年，到柜台前的猪肉分割师，那张泛黄的纸页始终在他的书里，见证着一切。
记者问他：“这么多年，有没有想过放弃？”
张攀摇摇头，翻开那本旧英语书，指着纸页上最后一行英文：“Nothing is really over until the moment you stop trying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我16岁没了母亲，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完了。但只要我还在努力，一切就还没结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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